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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生命本无痕迹 发表日期: 2003-10-10 00:14:02 返回《【裤裆里的不等式】》 快速返回
时间的本事真大。
它可以让沧海变桑田,可以让都市变荒原。可以让花开又败,可以让花败了再开。可以让无知变成熟,可以让激情变平淡。
英雄垂老,豪情散透了漠然。美人迟暮,风采化做了云烟。
可是那个曾经机灵跳脱的少年,压抑在都市的阴霾里,再回不到从前。
第一次注意到他,应该是大一军训的时候。一班男生在水池边打闹,我招呼远处的同学,喊了一声,他捏着嗓子学我说话,刚要生气,回头看见一张黝黑的面孔,雪白的牙齿,晶亮的眼睛透着笑意,忘了愠怒。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,杨过就应该是这样子的吧。
之后的一个月,满眼都是军装军帽,再没看到那双笑眼。之后的两年,我忙着走读,忙着怀念,忙着伤感,忙着无病呻吟,大学的校园,大学的生活,仿佛与我无关,我忘了那个杨过般的少年,忘了定州那个偏僻的操场上,水池边,飞溅的水花中掩映的笑眼。
大三下半学年走出校门,开始上临床课,我也开始半走读。发现居然和他在一个小组里,原来我们竟然就是同班同学。更黑了更瘦了,明亮的眼睛里少了笑意,多了些许伤感。和舍友说起,才知道他经历了恋爱风波。他爱的和爱他的不是同一个人。曾经一段时间他异常消沉,夜半时分坐在床上发呆,他同屋的兄弟彻夜陪他,怕他出事。之后他开始玩命的读书,大二大三的成绩一跃进入年级三甲。
我说,看起来凶凶的,挺怕人。舍友笑,装酷。我每次和他做一列火车回家,上了车就变一个人,话没完没了,贫着呢。我听着,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他贫的样子。
同一个小组,交流自然多些。而且十人之内小团体,我是极活跃的。和另一个男生逗贫,我词锋甚利,说的那个大个子男生张口结舌,他们全都看着笑。我知道他们让着我,除了年纪的问题,我看起来的样子,每个人都当我是妹妹。没人会和我较真儿。
不知怎么聊起龙,那同学坚持说龙这种生物曾经存在过,我则坚持说没有。并且告诉他科幻小说里云:龙其实是古代的宇宙飞船,因为时人不了解,看见其腾云驾雾的样子,变生出了龙。我正滔滔不绝,一向不插嘴的他突然说:谁说的,我就看见过龙。我诧异的看着他,他不动声色,说:我们老家有座山,每年夏至前后,山顶都被云遮住,能看见有游动的东西在云里翻腾,老人都知道,那就是龙。我傻笑的看着他,却不是因为信了他的话。
那一年我的学习成绩极好,有一门还考了全班第一。因为学习的过程很快乐。
毕业实习在同一所医院同一个科室。看到他的机会比较多。舍友到了另一所医院,便不断的跟我打探他的消息。可惜我恢复走读生活,了解的也很少。舍友埋怨:火车上有说有笑的,下了火车又变回来,看见人家也不说几句话,什么意思嘛?我笑:小女儿都是这样子的吧。你有话不会去找他说?舍友嗔到:你怎么也不帮我?我说:我帮理不帮亲。
转眼毕业,舍友一失足成千古恨,因为一个错误没有拿到学位,回了老家。至今没有和任何一位同学有过联络。她走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,我没接到。结果错过了送别。有些事,没法从新来过,也遗憾不得。
他拿到留京资格,到了一家工厂的医务室,我则到了正规的医院,开始上班。他的成绩比我好得多,世事就是这么不公平,但是作为得益的我,没资格说什么。
接下来的两年,我忙着应付残酷的现实生活,忙着抑郁,忙着抱怨,忙着学习人情世故,他没了消息。一直到他考上研究生,才在一次同学聚会上见到他。他在笑,可是没有欢荣,烟不离手,印象里雪白的牙齿熏的淡黄。说起话来油腔滑调,在不是那个调皮的男孩模样。我能接受我自己变得世俗,却看不的他这个样子。身体里某个部位隐隐的痛,我不知道是哪里。
总抱怨时间过得快,什么都来不及做,又过了两年。
看见他的时候,竟然有种沧桑的感觉。那个下午,那个昏暗的走廊里,他的眼睛明亮依然。他做的课题正合我的专业,我们有了合作的机会。也正是这一次,让我惊讶的看到我领导的野心,让我惊讶的看到他的骄傲,很高兴它还在。
谈判进行的很不顺利,最后不得不改成私下合作。他在我这里工作了一年。这一年里,我们很多时候在医院破旧的餐厅里吃着简单的食物,我们很多时间在一起聊天,慢慢的我适应了现在这个平静失落的他,我时常看着他的面孔回想第一次看见的那张笑脸。感叹时间的变换。
他有时候会跟我说失眠,情绪不好,我说那就顺手给你也治了吧,针药都现成。他知道我在玩笑,我也以为他在玩笑。直到看见和他在一起读研的同学。说起他会在凌晨四点看着天花板发呆,说起他会在午夜的时分站在四楼的窗口看着窗外落泪,说起他不停的吃各种镇静药,我真的呆了。
他研究的课题正是他自己的问题,他完全知道自己应该吃什么药物而不是安定。我看着他强装的笑脸,看着他掩饰不住的疲惫,怎么也无法鼓起勇气劝他。他不知道我知道什么,我也没必要告诉他,既然他还用笑脸对我,我也只好用更灿烂的笑脸对他。我只有尽我的所能帮他。我只恨我是那么无能。
内忧外患,他依然顺利毕业,考取博士生的同时,联系到一家出版社工作。他放弃读书,选择工作。我说很好,尽管我觉得他更适合读书。也许工作能够给他一些安慰,让他回复一些生气。
电话里,他说他的安眠药已经越吃越少了,他说他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好了。可是我知道这不是真的,因为我见过了和他住在一起的同学。
我知道这个城市里有很多失意的人,也包括我。我知道人这辈子里有很多失意的时刻,每个人都经历过。我只盼,事情能够好起来,他也能够好起来。一切都能好起来。
只是那个灵动跳脱的少年,永远不会再回来。

11月 20th, 2005 at 16:46
怎么这么悲呢……也许生活就是那样,总是有很多无奈。但我始终觉得,有机会生存在这个世界上,已经是莫大的幸运。
看上去,“他”有抑郁症。
01月 21st, 2006 at 00:45
医生很多都不正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