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梦

够酷的西门吹雪
够风流的陆小凤
濒危动物花满楼

『仗剑天涯』 [武侠评论]一本书抑或一生情梦、
作者：i若无若无 提交日期：2004-3-10 13:50:00

　　爱看武侠，字里行间的快意恩仇、侠骨柔肠对平淡的生活而言太不寻常。浪子或侠士，行走于江湖，将有许多不可想象的离奇情节在路上等你邂逅，待你拳脚施展，一一演绎。
　　
　　喜欢古龙笔下的男子，一种热血，各自心肠。
　　
　　陆小凤带着我们见识了种种有趣的人物：古松居士、木道人、老实和尚、、司空摘星、西门吹雪、花满楼。个人最欣赏是后两个，这三个人合在一起，代表了女人对于男人全部的审美。
　　
　　一个人最好的初恋对象无过于西门吹雪。试想：轻雾的夜，月光迷离，星光黯淡，一个卓而不群的男子持着长剑，手指轻轻弹过剑身，凛冽的光照亮他的脸，身形微动，挽了银瓶乍迸的罡气，搅动满树繁花，衣袂翩然，惊若游鸿，独步武林，傲视天下。在情怀初动的少女眼里，该是怎样动人画面？
　　
　　他是骄傲无情的，无论怎样美丽的女子亦很难打动他，上官丹凤心机颇深，长袖善舞，当她以丹凤公主出现时，她的柔媚令陆小凤难以自持；当她化身上官飞燕时，她的爱娇与任性叩开花满楼的心门。然而她遇到西门吹雪，却是兜头一盆冷水。
　　
　　（西门吹雪道：“从今以后，你若再用剑，我就要你死。”
　　
　　丹凤公主显然很吃惊，忍不住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　　
　　西门吹雪道：“剑不是用来在背后杀人的，若在背后伤人，就不配用剑。”）

　　
　　呵，当真痛快！一个有原则的、骄傲出众的男人，他眼中的世界与他的人一样，黑白分明，从不假以辞色。
　　
　　
　　（陆小凤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这人这一生中有没有真的烦恼过？”
　　
　　西门吹雪道：“没有。”
　　
　　陆小凤道：“这世上有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？”
　　
　　西门吹雪道：“也没有。”
　　
　　陆小凤道：“你真的已完全满足？”
　　
　　西门吹雪淡淡道：“因为我的要求并不高。”
　　
　　陆小凤道：“所以你从来也没有求过人？”
　　
　　西门吹雪道：“从来没有。”
　　
　　陆小凤道：“所以有人来求你，你也不肯答应。”
　　
　　西门吹雪道：“不肯。”
　　
　　陆小凤道：“不管是什么人来求你不管求的是什么事你都不肯答应？”
　　
　　西门吹雪道：“我想要去做的事根本就用不着别人来求我，否则不管谁来都一样。”）
　　
　　剑术在他心中高尚无比，其它任何声名利诱尽管唾手可得，却不会让他略萦心上，这种固执与坚持的品性，实在难得。
　　
　　这个冷酷而执拗的男子，他永远只穿白色的衣服，佩黑色的剑鞘，似乎与尘世无染，让人不可逼视。他的居处在万梅之中，冷硬的花朵，亦是主人的风骨。疏枝上绽开血色花瓣，一种锵然的美。
　　
　　偏巧他又是寂寞的，每次杀人之后，吹尽那滴血花，眼中总是充满了不可测的寥落，神秘孤绝的男子，冷漠无双的英雄，端的完美梦中人。
　　
　　这样的一个人，永远站在视线远处，可望不可及，很适合做为一个人的梦想而存在，一个关乎爱情的梦想而存在。
　　
　　梦想无敌，与现实无关。
　　
　　正是因为此，我对于作者给予他的结局极不满意，他的爱情来得潦草突兀，莫名奇妙的心动，那样一个寥寥几笔的女孩子，看不出让他给予感情的理由。
　　
　　私心里盼望他是孤独的，因为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人物总是落单，这种注定而怆然的命运，尤其令人感怀。一如传说中的爱，永远找不到可以着陆和依托的现实。所以，梦中人，梦中人，就让他永远以绝美的姿态站在初遇的那一刻里，强烈而薄脆的情感，确实不宜朝夕相对，相濡以沫。
　　
　　英雄总是带着浓重的悲剧色彩，尽管他一生都在华章里行走，而这种种的热闹原是与他两不相干，花树消息，或可怡情养性，那样优美的独自终老，总是胜过在夕阳残照里踽踽不知所终。
　　
　　不老的华年，浅淡美好的初恋情怀，任是什么时候回忆起来，那种向往和感怀，仍是生命中最初的心动，不由自主地怦然。
　　

　　（二）
　　
　　如果一个人一生之中注定要有一次刻骨铭心却没有结果的爱，那么这次爱，就让陆小凤来充当主角。
　　
　　他是风一样的男子，幽默风趣，有能力，有担当，会说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，会犀利地一眼看看透你的心，你在他欣赏的眼光中如一尾透明的鱼，游弋在温暖的关怀里，炫自己最美丽的鳞片。
　　
　　他会欣赏不同类型的女子，他会看出各种不同的美丽，那种隐在表象后深藏不露的好，也许自己尚且懵然，他却能引导你绽放出芬芳。
　　
　　他是最有趣的情人，却会让你伤到最深。他八面玲珑，永远不会做令人难堪的事，他设身处地，为人着想，他懂得享受，会制造气氛，与他在一起永不会缺乏话题，亦有你不曾想过的刺激和浪漫。他的眼光专注，话语醺人欲醉，但可惜他的欣赏不只为你一个人而存在，他或可为你去做任何危险的事，亦可令你感受到与众不同的重视，却绝计不肯付出他的自由，他的信任。这些，才是一个男子对心仪他的女子最隆重的赞美，然而他，他不肯给。
　　
　　与他在一起，你会快乐，但得不到爱。或者，也许有爱，但他的爱过于广博，让你黯然神伤，甚至对自己生出怀疑，那些曾经令自己引以为豪的美丽或聪敏，受到挑战后，全变得不那么肯定，在感情的漩涡中，你苦笑着发现，自己原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人。对着一份无望的爱，看不开放不下，曾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，然而你亦会争风吃醋，你亦会失去理智，你亦会在自伤中落下无助的泪。
　　
　　他的感情是风，不会为任何人驻足，当然，也不会为你停留。世间的风景他太贪恋，绝不会被一种柔肠束缚住手脚。在感情世界里来去从容，他原本多情，他摆脱的精明，他让你吃了自己倔强的哑巴亏，还有口难言。
　　
　　然而这样一个不算完美的男子，却会令人的心智迅速成长。之前一个出色女孩的骄矜与任性，在经历了与他的纠缠后，沉淀出智慧。你开始学会了隐忍，学会了承受，学会了不再那么注重自己的感受，学会去欣赏别人的美好，开始坦然面对自己的不被爱，开始明白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有收获，你有了风度，你会聆听，你会同情，你不再把爱情当作一项事业去经营，你变得明朗，受人欢迎，你会把以前对他浓烈如火的爱恋逐渐化解到云淡风清，你独立而自信，得体又善解人意。而他，亦会带着更为赞赏的眼光看全然陌生的你，他的眼中又重新透出爱恋，他似乎又为你着迷。
　　
　　只是，这次，你会坚定地拒绝这样的男子，他不会再有令你受伤的机会。
　　
　　在你心底，对他的感情是复杂的，有淡淡的幽怨，亦有不可否认的欣赏，也许，还有一点感激吧。
　　
　　是他令你通过风花雪月的曲折明白了人世间最为朴实无华的道理，所谓好的女人是一座学校，而这样一个难得的男子，他亦是本丰富有趣的教材，你知道了这世界上男人内心里的某角，永远是女人碰触不到的，那是他们的理想，他们的豪情，他们也许孩子气但却固守的梦。
　　
　　这一场恋爱，令你元气大伤。不管愿不愿意，你从此都会理性地看世界，曾是迷蒙的眼，带着追逐幻梦的色彩，现在，什么都褪去了那层玫瑰雾，纤毫毕现地呈露了他们真实的美好与丑恶。再次面对美好时，你会保持一种有距离的欣赏，不再冲动或心动，对着他们微笑，轻轻地，两相磊落；面对丑恶时，你改了过去的激愤，你尝试着去了解这些低劣情绪后的缘由，希望能够对他们有所了解和关怀。
　　
　　你不再严厉地苛责男子的负心，你了解了他们的软弱和贪心，你容忍了感情里的不高尚，你不再一厢情愿地要与谁谁谱一首绝恋之歌，你随缘，你开心，你享受着生命的丰富和深邃，你在岁月中洇出一个女人独有的柔媚和风情，你成了一个受人仰慕，被人信任的人。而这些，是那个携过你手，伤过你心，带给你再不会来的情感的男子所赋予的。
　　
　　他是优秀的，他是出色的，你曾划伤了你的心，却成就了你的人。与他的历程，令你收获良多，你此生不可能再有更好的对手，在那么恰当的时间，那么多情的年代，那么曲折的心肠，那么忘情地去爱。
　　
　　你感激他吗？你爱他吗？你恨他吗？你想念他吗？
　　
　　是的，你感激，你爱，你恨，你想念，只是，那忘情的华丽时刻，毕竟已是过去式。
　　　
　　所以你会说：我感激过，我爱过，我恨过，我想念过，仅此而已。

　　（三）
　　
　　花满楼，终于写到花满楼。把他作为压轴，是因为他是一个象我这样的人，对于男子最美好的幻想，不管什么时候，我都会毫不迟疑的说，他是我的偶象。
　　
　　我认为一个女子在感情历程中最大的福气，就是能够见到这样的男子，能被他所爱，是件多么幸福的事。
　　
　　他永远是愉快而满足的，无论在什么地方，他都能领略到一些别人领略不到的乐趣。他的眼睛是盲的，也许正因为这种缺失，他才可以静下心来，聆听到自然中最动听和欢快的曲章，才可以闻到谁也不曾留意过的清冽芬芳，可以感受到生命里最简单平凡的快乐。
　　
　　他微笑着道：“有时连我自己也不信我是个真的瞎子、因为我总认为只有那种虽然有眼睛，却不肯去看的人，才是真的瞎子。”
　　
　　他笑容是那么温和，那么平静，他是个对生命充满了热爱的人。绝没有因为自己是个瞎子而怨天尤人，更不会嫉护别人。他对他自己所有的已经满足，因为他一直都在爱着这美好的人生。
　　
　　人性中最伟大的一面不是嫉恶如仇，亦不是除暴安良，而是宽宥和同情。
　　
　　他唯一爱过的一个女人是上官飞燕，然而她却一直利用他的善良欺骗他。
　　
　　（上官飞燕道：“那时已只剩下花满楼一个人，我知道他绝不会疑心我，我就算说雪是黑的，墨是白的，他也不会不信。”
　　
　　陆小凤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　　
　　上官飞燕嫣然道：“因为他喜欢我，一个男人要是喜欢上一个女人，那可真是没法子的事。”
　　
　　陆小凤道：“就因为他喜欢你，所以你认为他吃亏上当都活该。”
　　
　　上官飞燕道：“那是他自己心甘情愿，我又没有一定要他喜欢我。”
　　
　　陆小凤忽又吸了口气，道：“现在我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。”
　　
　　上官飞燕道：“你说。”
　　
　　陆小凤道：“一个人总是要将别人当做笨蛋，他自己就是个天下第一号的大笨蛋。”
　　
　　上官飞燕皱眉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　　
　　陆小凤道：“你若回头去看看，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。”
　　
　　上官飞燕回过头了。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，好像忽然掉进了个又黑又深的大洞里。
　　
　　屋子里更暗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黑暗中，动也不动。
　　
　　“花满楼！”上官飞燕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。
　　
　　陆小凤的神情却是很平静，看来并没有丝毫痛苦愤怒之色。
　　
　　上官飞燕看着他，诧声道：“你…你怎么到这里来的？”
　　
　　花满楼淡淡道：“我走来的。”
　　
　　上官飞燕道：“可是我……我明明已闭住了你的穴道。”
　　
　　花满楼道：“别人点你的穴道时，你若能将真气逼在那穴道的附近，过了一阵子，也许就可以有法子将闭住的穴道撞开，这种功夫我恰巧会一点点。”
　　
　　上官飞燕道：“难道你早已想到我会下手的？难道你早已有个准备？”
　　
　　花满楼道：“我并不想要我的朋友为了救我而去杀人。”
　　
　　上官飞燕道：“我刚才说的话，你也全都听到了？”
　　
　　花满楼点点头。
　　
　　上官飞燕道：“你……你……你不生气？”
　　
　　花满楼淡淡道：“每个人都难免做错事的，何况，你的确并没有要我喜欢你。”

　　
　　他看来还是那么文静，那么温柔，因为他心里只有爱没有仇恨。
　　
　　上官飞燕看着他，就连她这种女人，脸上都不禁露出了惭愧之色。
　　
　　陆小凤也在看着他，轻轻叹息，道：“这个人实在是个君子。”
　　
　　花满楼笑了笑．道：“君子和呆子，有时本就是差不多。”）
　　
　　古龙安排这样一个女子给他，委实让我有些心痛。也许一个人太好了，他的遭遇就更加酷烈些，老天并不疼爱这样的人，他只是令我觉得心酸。
　　
　　侠客们甚众，他们铲恶除暴，或者一心求得造诣上的高低，绝少有人肯给予生命尊重，因而他是异类。他显得不意气风发，他武功虽高，与人对阵时，从来只是化解，不愿攻击，这样的人，没有成为一代枭雄的天赋。
　　
　　因而象上官飞燕那样为权势倾倒的女人，是不会去爱这样一个平凡而高尚的灵魂，而他亦不会为此而难过，他仍会用心去看春花与秋月的妍态，仍会感激万生万物赋予他的感受，仍会用自己的心去关怀世界上每一个生灵。
　　
　　这种有韧性的生命力，原宜得到最高的赞誉，只是在太现实的生活里，确实与呆子一般无二。我们见多了练达世情，洞悉细微的聪明人，这种呆子，早在人间绝了迹。

　　
　　如果说象西风吹雪和陆小凤那样的人物如凤毛麟角，百余年内或有灵光一现的时候，那么，花满楼只是一个梦想，一个关于真关于善关于美好的梦想。
　　
　　人的一生中，如果凑巧，能够遇到这样的一个男子，然而种种机缘，却又令你却步的时候，该是多么无望而灰心的事情。
　　
　　你会笑着掉泪吗？
　　
　　我劝你还是不要吧，你能在千万沙粒之中，看到这一颗珍珠，是多么幸运的宠儿，你亦应学会他的态度，去爱这世界，去爱这缺失，去给这予你种种奇迹的世界以相应的回报。
　　
　　有风吹过，满楼花香，屏住呼吸，让我们轻轻感受，这一瞬息里的花开、风起、叶舞，或者，还有叹息。